生日小記

初中某次語文考試作文得了高分,內容大概要寫關於過去現在未來的事情。當時還沒有「人生七年」的紀錄片出來,我就以「七年」為單位去紀錄童年、撰寫當下以及勾畫未來。廿一歲那年我在做什麼早已歲月無痕,今天到了第四個七年,應該做下紀錄。

在生日前搬進了新地方住,離上班地方只有十五分鐘左右步行距離,因此也能多睡一個小時,今早醒來後朦朧地見手機屏幕出現 element 上的通知,揉揉眼睛後看清了是我媽發來祝我生日的消息,得知今天是我生日了。

梳洗好,換好衣服,綁好頭髮,下樓了。小區西門對出都是食肆,往左走幾分鐘就是大馬路,瞬間車水馬龍。到公司樓下買好早餐上去,因不願意等電梯,所以是走樓梯上去。上午組長安排這週的工作後就開始做完成不了的工作了。晚上下班我又不能準時下班,當組長離開後,我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吐下苦水,他說明天他要堅決準點走!

回來時選擇騎車,在等綠燈時,看到天上有高積雲,挺好看的。回到小區外找了間飯店點了個牛腩飯,味道一般,本來今天我媽給我發了利事讓我買蛋糕,但最後沒有買。飯後在小區走了走,這裡很安逸了,有些不太真實,又擔心這一切隨時會被奪走。我想起昨晚跟我那位身患癌症朋友(她在積極治療)的電話聊天,她說在她病癒後一定要離開中國,那第五個七年我會在哪裡呢?

繞道

放工回來,進小區的路上中間多了一道鐵柵欄,大概五米多長、近兩米高,盡頭立着一個臨時帳篷,上面有塊紅色的牌,寫着「黨員先鋒崗」。我下意識地不從這裡回去。

我開始繞道,就像清明節期那回那樣找到缺口進去。邊走邊想起剛才在「黨員先鋒崗」旁邊有過一個「14」的號牌,它是表示這裡是第十四個站點?

兩年前,COVID-19 爆發初期,剛才的那個位置曾設立過臨時帳篷,那一立就是半年。當時某晚我回來,忽然要出示健康碼才能進去,我那時也想今晚那樣的不情願,因爲我還沒有申請健康碼,健康碼獲得需要人臉識別,我非常認真地讀用戶協議,很崩潰,那時我第一次真實感受到面對一個龐然大物時自己的無能,當時就在門口耗着半小時,最後沒有任何辦法地申請了健康碼,進去後,沒有立刻回去,而是長坐在一個石凳上發抖。

很自然地想起當年這一幕。回過神,還沒有等我走到另一個回去的路口,就看到了另一個「黨員先鋒崗」,這下我知道不能繞開了。我走回正門,走近臨時帳篷才聽到喇叭的聲音是「請掃碼;今天沒有核酸」,那聲音有氣無力,就像臨時帳篷下的兩個工作者,一個男性正刷着手機,一個女性邊看着手機邊拿起額溫槍往我的手腕位置伸去,按了按鈕。隨着「嗶」一聲,我順勢進去。

這兩次不服從我都因無能爲力而妥協了。唯一變化的是,我回來之後鎮定地寫下簡短的文字。

春節書簡

下面文字是昨晚寫的,似乎可以作爲一篇博客文章,於是就在博客放一份了。

我回家的當晚,冷空氣剛好到了,氣溫驟降許多,過去幾年春節都是穿着短袖,頂多加一件輕薄的 hoodie,而今年卻要披上羽絨服了。天氣冷的春節才覺得是在過新年,只可惜每天都在下雨,陰冷潮溼似乎又在澆滅節日喜慶。記得小時候——大概我還在上幼稚園的時候——春節期間,小鎮上會組織很多活動,例如,有醒獅隊伍巡遊、廣場會舉行拔河比賽、吹氣球、夾波珠(別的地方好像叫「彈珠」)等等,還挺熱鬧的,但不知道哪一年開始活動逐漸取消了,現在想回有些懷念當時,懷念的對象未必是那些活動,但自己也說不準對象是什麼。是有點奇怪呢。

奶奶百年歸老幾年了,家族並沒有因此樹倒猢猻散,相聚的地方從奶奶家轉到大伯家,大家還是依舊地和諧、歡樂。我見過親兄弟姐妹之間互相猜疑的家族,自己沒有處於這樣的家族實屬幸運。當然,這不表示我有一個好的原生家庭,我自己知道受到原生家庭哪些不好的方面影響到,而且我愈來愈能夠清楚看到它們如何作用在我身上以及知道根源在那裡,但是她/他們盡力了,之後我自己慢慢改吧。

我見回了兩位初中的同學,當年稱得上是「死黨」了,大家畢業後這幾年走的路、經歷的事情都不一樣,現在能不能繼續用「死黨」來形容之間的關係,我已經打上問號了。過去我們在飯桌上還會談談對過去的歲月的緬懷,如今只剩下生活工作結婚供樓。席上我對他們說,我似乎有意地去迴避這類事情,直到我身邊會請我去喝喜酒的同學朋友都請過我之後,當身邊同學朋友逐漸組建了各自的家庭,這些事情開始慢慢讓我無法逃避它們,但我自己又不知道如何去處理。自己快到三十歲,這是一個必須要跨過門檻,是否必須帶上社會要求我的預期跨過去?自己有哪些珍視的東西希望帶到三十歲那邊?自己會用什麼樣姿勢跨過去?

春節假期過後又要回去工作,那是枯燥乏味之事,它讓我慢慢看不到自己的可能性。世上還有很多有趣的知識、語言和技能等着我去發現去學習。我常常抽象地談論自由,如今我渴望享有自由、實踐自由。

掙扎的痕跡

不是每個能夠傾聽對方訴說的人同時也能承受諸文字、語言及其負面情緒背後的重量。

跟心理諮詢師談話的結果大部分在預期之內,但過程卻不是。對話,跟陌生人對話,而且我無需顧及對方能否承受那些重量,很多話我更自然地說出來。日常我能觀察到但未能用語言組織起來的話被我說出口了,我發現了成長路上一直在壓抑而又不自知的地方——原生家庭及其給我帶來的影響,我有了個較爲清晰的視角去看見了;自己的懦弱,膽怯,害怕衝突以及面對衝突時下意識地逃避的種種,我也第一次清晰看到了。在快要展現 ego 的那一剎那,我對自己的反應感到意外,我聽到兩個「我」的聲音——一個是懦弱的自己,另一個是在嘲笑懦弱的自己的自己。

諮詢結束後,我來到草坪坐了很長時間,很多人在草坪上放紙鷂(風箏),人聲熙熙攘攘。看着飄浮在半空的紙鷂,想起了《追風箏的人》的情節,曾經懦弱阿米爾最終爲拯救哈桑的孩子變得勇敢,可是面對真實的自己,又怎能如小說中那麼容易。半空中的那些紙鷂隨風上下,偶爾被細線拉扯回來又放開,直到天黑人散場,紙鷂也沒有掙扎出去。

既如此,生活仍繼續。

無題

今天坐公交去大學城途中需要換乘,在站臺等待時發現身後有一間寵物診所,璧窗後面正好有一名女生在爲一隻貓梳毛。 那隻應該是三色貓,但黑色毛佔了很大比例,窗外看過去,貓很肥。 可能貓之前洗過澡,女生將風筒(電吹風)先後擺了不同角度的位置,凳子,自己脖子等, 出風口對着貓身體,貓毛被吹散的同時,女生用兩種我講不出名字的梳子在貓身上撫摸。這畫面很美。

從大學城回來時遇上了下暴雨,也是需要換乘,在站臺等換乘公交時,風很大,雨也吹進來, 下班回家的人在我身邊,稍微擋掉了一些風。我喜歡像今天這樣的下雨天,在一個「有瓦遮頭」的公交站, 雨水不會直接淋到身上,也還是會有飄進來,這是在鋼筋水泥的都市裏與自然接觸的體驗。